王小胡將千名騎卒分爲三隊,高聲叫道:“燕趙男兒,攻無不克,山東豪傑,戰無不取,殺!”說話聲裏,他一抖繮繩,飛馬直衝敵營。
“攻無不克,戰無不取,殺!”王小胡身後的健兒們高聲吶喊着,拍馬前,緊緊跟在他的身後。
千餘人排成一個不大不小的軍陣,猶似風馳電掣一般,剎那間已撲至敵軍大營之前。
“敵襲,列陣。”李世績軍營門前兩隊巡哨騎卒同時攔截過來,其中一個看來是將軍模樣的人厲聲叫道。
王小胡右手持弓,左手已抽出三支羽箭,大吼道:“夏王舊部王小胡,今日特來取手下敗將李世績的首級”話音未落,已嗖嗖嗖連着三箭射出。
“啊啊啊——”軍營門前連着響起三聲慘叫,從馬背倒下三個人來,其中一人正是那出言喝問的將軍。
軍營門前頓時大亂,一些巡哨騎卒向王小胡等人圍攻過來,另一些巡哨騎卒卻慌忙奔進了大營之內。
王小胡耀武揚威,在李世績軍大營前左衝右突,一口氣射出十數箭,每一箭都是正中敵卒咽喉,使其立時倒斃。
“將軍好箭法!”王小胡的部下呼喝聲裏,個個勇猛如虎,刀劈槊挑,敵卒當之,無不血肉橫飛,哀號斃命。
這千餘人竟似入無人之境一般,眼看就要殺進敵營中,忽聽得鼓聲大作,軍營中衝出五千鐵騎,以排山倒海之勢壓了過來。
看見大隊騎卒出來,王小胡一邊領着部下向後退去,一邊不時迴轉身,射殺敵卒,想激怒李世績軍大舉追擊。因爲他在路設有五道埋伏,想在運動中大敗李世績。
李世績軍果然憤怒,拍馬急追,緊緊咬住王小胡等人不放。
不過他們只追出不到十裏,便疾速後退,王小胡在路設的埋伏根本沒有起到作用。
李世績深知兵法,怎麼會王小胡被激怒,自然不會冒然揮軍大進。王小胡的一番謀劃,也就全部落了空。
當晚亥末子初時分,滿天星斗都已被烏雲遮掩,天地之際一團漆黑。
在李世績軍後營左側的一片樹林裏,柴哲威用力地搓着手掌,不無抱怨地說道:“大總管是不是多慮了,王小胡今天白天剛剛來過,怎麼還會再來呢?”
“柴將軍,他們來了。”柴哲威話音剛落,他身邊的一名校尉就說道。
不一會遠處傳來一陣巨烈的馬蹄聲,一條火龍正向李世績的營寨飛速移動着。
柴哲威興奮地說:“放他們過去。”
王小胡帶着千餘人在李世績營寨,大約二十丈遠的地方停下來,高舉火把不停地擂鼓和吶喊,
突然,後營寨門大開,無數人亮起火把,高喊着衝了出來。
王小胡連忙帶人撥轉馬頭向後逃去,這時候柴哲威也帶人出樹林裏殺了出來。王小胡不敢戀戰,帶人殺了一條血路衝了出去。
此役李世績軍斬獲三百餘人,擒獲兩員偏將。
天亮以後天空還籠罩着濃密的大霧,一直到辰時,太陽的萬道金光終於撕碎了籠罩在洺州城空的層層迷霧,大地萬物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在城頭士卒們的眼皮底下。
雲霧漸漸散盡,不遠處河東士卒黑壓壓一片烏雲般簇着向洺州城擁過來,彷彿重重波濤綿延到天際一樣,層層推進。
大軍掀起的馬蹄聲、步伐聲、車輪聲,猶如滾滾巨浪,一波一波地衝擊着洺州城。洺州城就像一頭受了驚的野獸,被這一派洶洶氣勢震得瑟瑟發抖。
剛纔城下雲霧瀰漫,西城城頭的士卒看不清楚地面明軍的情形。現在霧已散盡,士卒們將這兵山馬海一樣橫掃而至的大軍來勢看得分明,一個個都屏住了呼吸,驚悸不已。李世績出動了四萬大軍一起攻城,而且還是四面合圍,根本分不清那裏纔是主攻。
趙傑手握長刀,頭帶銅盔,身穿鎧甲,滿面鐵青,站立在西門城樓的指揮台,俯身眺望着城下河東軍如怒潮般湧近——他的拳頭捏得緊緊的,冷汗都擠出了一大把:“哎呀!這李世績來勢洶洶,好生厲害,到底那纔是主攻呢?也不知道王小胡現在哪裏?還能不能助自己一臂之力”
他定住了心神,緩緩轉過身來,朝着靜立在自己身邊的衆位將領,語氣沉重地說道:“今天大敵當前,可謂有敵無我,有我無敵——希望諸君能夠明白。李世民一向仇視我等,城破以後必定還會屠城。這是我們捨身爲河北百姓出力的時候,我們今天即使流盡最後一滴血,也要守住洺州城!”
“是!”衆將齊聲應了一聲,“城在人在,城亡人亡!”
“趙將軍,敵軍開始進攻了!”一名士卒高聲道。
趙傑看了看衆將道:“迎敵!”
說完他衝到一處城垛往下望去,只見河東兵如潮水般逼近,一座座高大的雲梯緩緩升了起來
城外頭帶金盔的李世績乘着戰馬,緩緩走到陣前,遠遠望了一下那佈滿人頭的西城城頭,然後“刷”地抽出腰間長刀,向城頭遙遙一指,揚聲喝道:“登城!”
隨着他這一聲令下,河東軍戰鼓擂起,四路大軍在王質、許永德等人的率領下,分別向洺州城發起了猛攻。河東士卒們將已經高高架起的雲梯推到城牆下,然後迅速靠了去。
就在這一剎那,城頭號角長鳴,“嗚嗚”之聲大作,守城士卒們齊齊從城頭的崗亭、堞垛等處探出身出來,“嗖嗖嗖”地向城下放箭,又是用鐵叉掀倒敵軍的雲梯,又是四五個人一夥兒抬起鐵鍋向城下拼命傾潑沸水,又是舉起巨石、滾木猛力砸向正在攀城的敵兵
守軍這種無所不用其極的打法,一時壓住了李世績軍的勢頭和銳氣——四路大軍的登城攻堅戰都陷入了膠着狀態。
看到河東軍登城遇挫退下,趙傑在指揮台鬆了一大口氣,伸出右掌抹了一把滿是血垢和汗漬的臉,興奮地揮舞着長刀,爲士卒們鼓動打氣道:“怎麼樣,兄弟們,李世績很容易對付。我們堅守住洺州城,王將軍在外襲擾他的糧道,用不了一個月他就得退兵。到時候我們就能打到關中,擒殺李世民爲夏王和漢東王報仇”
他正興奮地說着,卻見前去南城得勝門巡視督戰的偏將王蜀明披頭散髮、滿面血污地狂奔而至。他縱身一躍了指揮台,定了定心神,喘了一口粗氣,急急湊到趙傑身畔,顫着聲音低低地說道:“河東軍已經攻南城,南城要守不住了。”
趙傑只覺雙耳“嗡”地一陣鳴響,再也聽不清楚王蜀明後面的話了,只是像被人當頭猛地打了一棒,有些呆滯地扭過頭來盯着王蜀明,聲音顫顫地問:“你……你說什麼?南……南城失守了?”
王蜀明垂下了眼不敢正視他,點了點頭。
“啪!”趙傑一甩手就給了他重重一記耳光,打得王蜀明的嘴角立刻沁出了幾縷鮮血!
“去!快去給我堵住!”趙傑發瘋似的大叫起來,“帶人把他們打下城去!”
原來李世績的主攻正是南城,先前的四面強攻都是佯攻。李世績在南城下藏了三千巨型藤牌兵,這三千巨型藤牌兵在第一波攻擊開始時並沒有參加攻擊。而在等第一波強攻結束,城守軍放鬆警惕以後才突然開始攻擊的。
這種巨型藤牌高達七尺,重卻不到二十斤,可以套在左手腕用來護身。最重要的是這種藤牌堅如鐵石,刀槍不入,河東軍頭頂這種藤牌攻城實在是很難對付。不過它也有一個弱點,那就是怕火,所以李世績沒有過早地讓它們亮相,就是怕守軍發現,準備火油來對付。
趙傑帶人趕到南城時已經有五百餘名河東攻了城頭。
城頭雖然還有千餘名守軍,但他們及要放箭拋石,對付正在攀梯的敵人,又要對付已經攻城頭的敵人忙得團團亂轉,眼看着翻城頭的河東軍已經越來越多。
“完了!完了!”趙傑在心底無聲地叫嚷着,臉卻不動聲色,抓起一支長矛,衝殺前。
就在他瞥眼之際,看到一個士卒驚恐萬狀,丟了手中長刀撒腿就逃,不禁心頭大怒,腕勁力一運,手中長矛便脫手飛射而出,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,“嚓”的一聲,竟從那士卒的後心直貫而入,再從他前胸一穿而出!
那士卒“啊”的一聲慘叫,垂下頭瞪眼看着自己前胸猝然冒出來的那段滴着鮮血的雪亮矛尖,像木頭人一般直挺挺倒地氣絕身亡!
趙傑又操起一支丟在地的長戟,使得呼呼風響,“刷刷刷”一陣急響,便有四五個河東兵被他的戟刃所傷,紛紛向後退了開去!
“啊!”隨着一聲暴喝,恰在這時縱身攀城頭的柴哲威看得分明,手中長柄刀凌空一舉,“嗖”的一聲,連人帶刀竟是化作一道炫目的凜凜寒光,升到半空,以“力劈華山”之勢,朝着趙傑當頭直斬而下!
“當”的一聲巨響,光芒散盡,只見柴哲威那支長柄刀死死地壓在了趙傑的長戟之!
此時,已又有數十名河東軍卒也順着雲梯翻了城頭,一步跳到地板立定,也不多言,紛紛揮刀向趙傑殺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