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看到眼前這座“主陣”的時候,蕭諾的心中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股心悸。
“好強的陣法!”蕭諾沉聲道。
月瑤法神說道:“還沒開啓呢!一旦開啓,那些遍佈在祕境中的‘副陣’,全部都會跟着一起啓動。”
聽到這句話,蕭諾的眉頭不由的緊皺在一起。
三千幻殺陣,不是說說而已。
想想一下,一旦主陣開啓,到時候,所有的副陣也會一併啓動,整個祕境都會變成一個屠宰場。
那畫面可想而知會有多血腥。
蕭諾說道:“還好你們發現的早,不......
程清梧話音未落,蕭諾眉心微蹙,指尖無意識地捻過袖口一道細密金紋——那是鴻蒙霸體訣第七重初成時自發凝出的護體道痕,此刻正隱隱發燙。
霓霞山?
他心中一動。
那地方他熟。
三個月前,爲尋一味“九冥幽曇”煉製《玄魄凝神丹》,他曾獨自潛入霓霞山北麓七日,踏遍三十六處斷崖、十七座霧瘴谷,最終在一處被雷火焚燬千年的古祭壇廢墟下,掘出半株枯萎的幽曇根莖。當時便覺山勢詭譎——整座山脈看似綿延如龍脊,實則地脈斷裂,靈氣流向極不自然,彷彿被人以無上偉力硬生生截斷、扭曲、再縫合,表面平滑如鏡,底下卻暗流洶湧,處處透着違和。
更奇怪的是,那廢墟石壁上殘留的刻痕,既非中神域通用的太初古篆,亦非東、南、西、北四域任一流派符文,而是一種近乎殘缺的螺旋狀紋路,每一道都像被利刃削去半截,只餘扭曲的尾端,隱隱與殺之道劍身上某幾道隱晦裂紋……竟有三分相似。
“祕境?”蕭諾抬眸,目光沉靜,“可有通報具體開啓徵兆?”
程清梧搖頭:“尚無定論。只知近半月來,霓霞山巔每日子時必現‘雙虹貫日’異象——赤虹自東昇,青虹自西落,兩虹交匯於山腹,懸停半柱香後倏然潰散,如煙似霧,卻始終不散盡。聯盟神府已派三支探查小隊先行入山,至今未歸。家族命我攜‘溯光羅盤’與‘鎮魂鈴’同往,若遇不可測之變,須即刻傳訊。”
她頓了頓,從腰間錦囊取出一枚烏木小盒,推至蕭諾面前:“這是臨行前,鬱慈院長託我轉交你的。”
蕭諾一怔。
鬱慈?那位笑得震落屋檐霜雪的老院長,竟還惦記着自己?
他掀開盒蓋。
內裏並無丹藥法寶,只有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銅殘片,邊緣鋸齒嶙峋,中央蝕刻着半隻展翼的玄鳥,鳥喙微張,似在吞吐星火。殘片背面,以極細硃砂寫着一行小字:
【玄鳥銜火,非焚世,乃引路。勿信第一眼所見之門。】
字跡蒼勁虯結,赫然是鬱慈親筆。
蕭諾指腹摩挲殘片冰涼表面,心頭驟然一凜——這玄鳥圖騰,他見過!
不是在典籍,不是在碑銘,而是在鴻蒙金塔第七層深處,那一面永不停歇旋轉的“萬界浮生鏡”之中!鏡面映照諸天萬界碎片時,曾有三次,閃過與此紋完全一致的玄鳥虛影,每次出現,鏡面都會泛起血色漣漪,隨即浮現一行血字:
【器靈封印·第三鎖·玄鳥銜火】
棠音器皇說殺之道缺器靈。
鬱慈送來的,是鑰匙?還是……另一重試探?
他不動聲色合上盒蓋,遞還程清梧:“替我謝過鬱慈院長。”
程清梧接過盒子,忽而壓低聲音:“還有一事……東神院那邊,昨日有三名執事以‘交流陣道’爲由,持拜帖登臨聯盟神府山門。守山長老未允其入,只收下拜帖轉呈總閣。但……其中一人,袖口內襯繡着‘鍾離’二字。”
蕭諾眸光驟寒。
鍾離蒼。
那個當年親手將他逐出東神院山門、當衆撕碎其內門弟子玉牌、冷笑着甩出“此子心性歹毒,留之必禍亂東神院”的人。
原來沒被逐出山門,只是貶去了藏書閣?呵……邵元黎終究還是心軟了,或者說,怕了。怕真把鍾離蒼推出去,反惹蕭諾雷霆一怒,連藏書閣都懶得燒,直接劈開東神院祖祠地宮,把歷代先祖牌位盡數碾爲齏粉。
他脣角緩緩揚起,卻無半分笑意,只有一片冰封千裏的漠然。
“程師姐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山澗深潭,“你此去霓霞山,若見山腹有赤青雙虹交匯之處,切記——莫走正中光柱。”
程清梧一怔:“爲何?”
“因爲,”蕭諾抬手,指尖凌空一劃,一道淡金色氣勁倏然凝成半扇虛幻門戶,門內光影流轉,赫然映出霓霞山腹剖面圖:山體中央並非空洞,而是密密麻麻嵌滿拳頭大小的黑色晶簇,每顆晶簇內部,皆蜷縮着一隻閉目沉睡的玄鳥虛影,鳥喙銜着一縷細如遊絲的赤色火焰。
“真正的入口,”他指尖點向晶簇最密集處,“在這裏。它們不是守門人,是鑰匙孔。而玄鳥銜火……從來不是用來點燃什麼,是用來‘熄滅’的。”
程清梧呼吸一滯。
她雖爲聯盟神府核心弟子,陣道造詣已至神王境巔峯,可眼前這幅山腹晶簇圖,她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,更無法理解“熄滅”二字何意——既爲火,焉能熄?火若熄,門何存?
她張了張嘴,想問,卻見蕭諾已轉身踱回洞府石階,背影沉靜如鐵鑄。
“程師姐,一路平安。”他只留下這一句,便抬步跨入洞府。
石門無聲合攏。
程清梧立於原地良久,掌心汗溼。她忽然想起半年前,蕭諾初入聯盟神府時,在煉器殿試煉臺隨手熔鍊一塊廢鐵,鐵汁未凝,他竟以指爲筆,在灼熱鐵漿上勾勒出與今日山腹晶簇分毫不差的玄鳥圖紋——當時衆人只道是巧合,笑稱“蕭師弟連煉器都愛畫小雀兒”,無人深究。
唯有鬱慈院長站在遠處廊下,手中茶盞微微一頓,杯中碧螺春湯色竟無端翻湧出層層赤青波紋,久久不散。
……
洞府之內,蕭諾並未立刻盤坐。
他取出鴻蒙金塔,默唸心訣,塔身嗡鳴,第七層豁然洞開。
萬界浮生鏡懸浮半空,鏡面幽光浮動,映不出蕭諾面容,卻清晰映出他身後石壁——那上面,不知何時已悄然浮現出大片大片暗金色紋路,蜿蜒如活物,赫然正是霓霞山腹晶簇的拓印圖!紋路中心,一隻玄鳥虛影緩緩睜開左眼,瞳中無光,唯有一點赤焰搖曳,似將熄未熄。
“棠音前輩。”蕭諾低喚。
鏡面漣漪輕蕩,棠音器皇身影浮現,素衣廣袖,髮間一支玄鳥銜枝玉簪靜靜垂落:“你已察覺了。”
“玄鳥銜火,”蕭諾目光如釘,“是殺之道器靈封印的第三鎖。而鬱慈院長給我的殘片……是鑰匙,也是引信。”
棠音器皇頷首:“不錯。鬱慈不是在幫你,是在逼你。逼你必須親自踏進那祕境——因爲只有身負‘鴻蒙霸體訣’且殺之道已晉神尊級者,才能承受玄鳥銜火的‘寂滅之息’。旁人入內,未及觸碰晶簇,五臟六腑便會被那氣息無聲焚盡,形神俱滅,連渣都不剩。”
蕭諾沉默片刻,忽然問道:“若我強行破開山腹,直取晶簇呢?”
棠音器皇笑了,笑意卻冷:“你試試。”
蕭諾不再多言,指尖凝聚一縷鴻蒙真氣,悍然刺向鏡面玄鳥虛影左眼!
“嗤——!”
真氣觸焰即潰,非被焚燬,而是……湮滅。
無聲無息,連一絲青煙都未曾升起,彷彿那點赤焰根本不是火焰,而是一處坍縮至極限的微型黑洞,吞噬一切存在痕跡。
蕭諾收回手,指尖皮膚完好,可識海深處,卻傳來一陣尖銳刺痛——方纔那一瞬,他竟在識海幻象中,看見自己渾身血肉寸寸剝落,骨骼裸露,最後連白骨都化作飛灰,唯餘一縷殘魂,在赤焰中發出無聲嘶吼。
“寂滅之息……”他喃喃,“不是毀滅,是抹除‘存在’本身。”
“所以,”棠音器皇聲音漸沉,“你必須入祕境。必須找到器靈本源。否則,殺之道永遠困在第七層,而你……”她頓了頓,目光穿透鏡面,直視蕭諾瞳孔深處,“鴻蒙霸體訣第九重‘萬劫不磨’,也將永無大成之日。”
蕭諾閉目。
許久,再睜眼時,眸中風暴已斂,唯餘一片澄澈寒潭。
他取出破禁萬法旗,旗面黑紋流轉,無聲舒展。
“月瑤前輩,青眸前輩,”他朗聲道,“請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洞府深處,兩道虛影同時浮現。
月瑤法神懶散倚在虛空,指尖一彈,數十道銀光激射而出,盡數沒入破禁萬法旗旗面符文:“此旗可破萬禁,卻破不開‘存在級’封印。我加三道‘溯時引’——踏入祕境後,旗面每閃爍一次,你可回溯三息光陰,最多九次。慎用。”
青眸丹神則拂袖灑出七粒碧色丹丸,懸於旗杆頂端:“‘凝神返照丹’,服一粒,神識堅逾神尊兵刃;服兩粒,可短暫窺見‘存在’被抹除前的最後一瞬真相;服滿七粒……”她頓了頓,意味深長,“你將看見,那赤焰之中,究竟在焚燒什麼。”
蕭諾鄭重收下。
他不再猶豫,身形一晃,已掠出洞府。
山門外,雲海翻湧,程清梧的遁光剛化作天際一點青芒。
蕭諾足下金蓮陡然綻放,一步踏出,竟無視空間距離,直接出現在程清梧身側百丈之外!
程清梧驚覺回首,只見蕭諾立於一朵碩大金蓮之上,破禁萬法旗獵獵招展,旗面黑紋如活蛇遊走,隱約透出赤青二色微光。
“蕭師弟?!”她又驚又喜,“你……”
“同去。”蕭諾只道二字,金蓮驟然加速,裹挾浩蕩威壓,直衝霓霞山方向!
程清梧來不及反應,只覺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託住己身,瞬間被帶入超絕速度之中。她低頭望去,腳下雲層已被撕開一道長達千裏的慘白裂痕,裂痕盡頭,霓霞山輪廓越來越清晰——山巔之上,赤虹青虹正緩緩升起,如兩條巨蟒,纏繞着整座山脈,鱗片分明,猙獰欲噬!
就在此時,蕭諾忽而抬手,將那枚玄鳥殘片拋向高空。
殘片迎風暴漲,化作一面三尺青銅鏡,鏡面映照山巔雙虹,竟將赤青二色盡數吸納入內!鏡面隨即沸騰,浮現出無數破碎畫面:東神院祖祠地宮崩塌、甄浩跪伏於地捧出百億積分、祈宸風天階神皇後期的威壓轟然炸裂……最後,所有畫面轟然坍縮,凝成一隻完整的玄鳥,雙翅展開,銜着一團熾烈到無法直視的赤焰,朝蕭諾眉心,筆直撞來!
蕭諾不閃不避,任那玄鳥虛影沒入識海。
剎那間,萬籟俱寂。
他聽見了。
不是聲音,而是某種亙古存在的“迴響”。
——在鴻蒙初判之前,在諸天尚未命名之時,有一柄劍,自混沌胎膜中斬出第一道裂痕。
那劍,名爲殺之道。
而執劍者,早已在開天一擊中,化作漫天星火,散入萬界。
玄鳥銜火,銜的不是毀滅之焰,是……那執劍者最後一點不滅真靈。
蕭諾猛然睜眼,瞳孔深處,一點赤焰無聲燃起,旋即熄滅。
他望向程清梧,聲音平靜如初:“程師姐,待會入山,無論看見什麼,聽見什麼,都莫要回頭。若見我停下,或開口說話……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
“請立刻斬斷我右臂。”
程清梧渾身一顫,嘴脣發白,卻用力點頭:“好。”
前方,霓霞山巔,赤青雙虹轟然交匯!
山腹深處,萬千黑色晶簇同時震顫,所有玄鳥虛影齊齊睜開雙眼——
左眼赤焰,右眼青焰。
而蕭諾腳下金蓮,正一瓣一瓣,無聲凋零。
每凋零一瓣,他周身氣息便沉凝一分,彷彿有無形枷鎖,正一重一重,套上他的神魂、血脈、乃至……那剛剛蛻變的鴻蒙霸體。
三百裏外,東神院三名執事藏身於雲層裂隙,爲首者袖口“鍾離”二字微微發燙,他死死盯着蕭諾背影,喉結滾動,手中傳訊玉簡已被捏出蛛網裂痕。
他不敢傳訊。
因爲此刻,他忽然看清了蕭諾腰間所懸之物——
那不是普通儲物袋。
那是……東神院祖祠地宮深處,供奉了八萬三千年的“鎮獄神龕”縮小版!
而神龕底座上,赫然刻着一行小字:
【鎮獄非鎮惡,鎮其歸來之途。】
鍾離蒼面如死灰。
他終於明白,邵元黎爲何寧可被全院唾罵,也不敢將自己逐出門牆。
因爲蕭諾離開東神院的那一天,並未真正離去。
他只是……回去了。
回到那個連東神院創派祖師都不敢直呼其名的“鎮獄”深處。
而如今,他回來了。
帶着神尊級的殺之道,帶着破禁萬法旗,帶着鬱慈送來的玄鳥殘片,帶着鴻蒙霸體訣第九重即將覺醒的恐怖威壓……
一步一步,踏向霓霞山腹。
踏向,那扇等待了八萬三千年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