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霧,盡是雲霧。

金色而飄渺的雲霧激盪,空氣中,滿是濃郁的各種元素,在奇妙地波動着,盪漾出柔和的光暈,虛幻中帶着異常動人的實質感。

隱約中,就在不遠處,似乎有着一座巍峨的宮殿,在這柔和的光暈撫觸下如幻夢般虛無,又有着震撼人心的真實。

兩道身影徐徐從雲霧中浮現。

“阿紫,還在爲修羅的事情煩心嗎?出來走走是不是好多了?”

說話的是一名身着水綠色長裙的女子,笑容溫婉,相貌不算如何絕色,但自有一派雍容靜氣,舉手投足間偶現金光朦朧。那生機勃勃的味道,讓人見之難忘。

“這麼多年了,也只有你還看不夠。”

被她稱爲阿紫的男人語氣冷硬,卻自然地牽起她的手。他全身都籠罩在鬥篷中,叫人看不真切,只有面部偶爾閃過兩道沉沉紫意,那種剎那芳華,瞬間生死寂滅的質感很難想象是由活物散發出的。

“修羅這次太過了,以往他初至神界的時候就屢屢以私情犯戒律,善良邪惡兩大神王說他是初來乍到,我也就忍了。可現在他都開始掌管上神界大局了,還這麼肆意妄爲。”

“縱容他女兒帶着神性下界也就罷了。一邊說要嚴控神位接替,一邊讓兩頭根本不夠格人身獸魂帶着神官本源下界,美其名曰神考,結果神考任務竟是保護他女兒平安長大?簡直荒謬!"

男人冷聲嘲諷,伴隨着他的情緒變化,這一片雲霧竟在以驚人的速度變成紫色,那柔和的光暈似乎也像是受到了驚嚇,在震顫中化作虛無。

“唉,人類總是這樣的,善良邪惡兩位神王寧願把神界主控權交給一個新神也不願給你,這樣的神界你又何必費心。如果他還在的話......”綠裙女子幽幽一嘆。

“不要提他,就算再來一次,我還是會做出一樣的選擇。”男子像是想到了什麼,變得平靜了下來,只是聲音更冷了些。

眼見女子肉眼可見地低落起來,男子的態度終於軟化:

“而且,我們不是已經在尋找合適的傳承者了麼。但只要我還是神界執法者一天,我就絕不能眼睜睜地看着神界的規則被破壞。”

“好~咦,玄天寶鑑又開啓了?難得今天無事,阿紫,我們一起去看看吧。”

綠裙女子溫柔回應,隨即似有所感,輕聲提議。

“愛神的玄天寶鑑?”

男子鬥篷中紫芒一閃,習慣性地想要拒絕,然後似乎又想到了什麼,饒有興趣地問道:

“我記得當年是映照在斗羅大陸吧?就是修羅的故鄉。”

綠裙女子點了點頭,不知道好奇心極低的丈夫爲什麼突然變了性似的。

“那倒是可以去看看。”他的聲調微微揚起。

銀光一閃,二人,應該說二神,瞬間從原地消失。

“哇,本來以爲前面那個不到十五歲的魂王已經是絕世天才了,這怎麼還有個十三歲的魂王,比之前那個老傢伙還逆天。鬥羅星的魂師真是一代比一代強了。幸虧我們出生的年代早,又沾了三哥的光,不然可真沒法和這幫後

輩爭。”

雲山之巔,寧榮榮看着鏡中的金銀雙色氣泡中的少年,拍了拍胸脯感嘆道,渾然沒有發現背後悄然出現的兩道身影。

“嘿嘿,三哥安排的這個崗位真不錯,不然神界太無聊了。這個小男生好帥呀,可惜是日月大陸的人,讓姐姐來好好地玩弄你一番,再決定要不要把你告訴三哥。”

她魔女般邪惡一笑,清了清嗓子正欲捏出平淡的聲線,男子冰冷的話語讓她嚇得渾身一顫。

“九彩神女,你就是這麼學管玄天寶鑑的?”

要死,怎麼偏偏是他......

她尷尬地轉身,雖然心裏老大不願意,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躬身行禮:

“九彩神女參見毀滅之神、生命之神。”

毀滅之神鬥篷中紫芒跳動,無盡深邃的恐怖氣息微微傾瀉,寧榮榮周身九色神光流轉自行護體,卻瞬間被壓回體內,癱坐在地花容失色。

生命之神見此,輕輕晃了晃毀滅之神的手,青碧色的光華垂落,將毀滅之神的威壓中和,寧榮榮的臉色這纔好看了許多。

“僅此一次,下不爲例,神界戒律你應該學過,不要以爲你是修羅的人我就不敢動你。”

深邃的氣息一放即收,毀滅之神的態度最終還是在生命之神勸導下緩和下來。

“九彩神女謹遵執法者教誨。”

寧榮榮狼狽地起身,心中腹誹,面上卻是一點不漏。對上這位行事刻板,執行神界戒律近乎偏執的毀滅之神,她可一點不敢忤逆。

傳說中,這位曾經甚至因爲一名強大的一級神觸犯神界戒律,將其親自剝離神格泯滅神魂。就連三哥都在他手上喫了不少苦頭,何況是她一個小小的二級神了。

“好了,九彩神女,以後秉公行事便是,”生命女神打起了圓場,“繼續主持乾坤問情試煉吧,我們夫婦只是路過看看。”

她轉向毀滅之神,卻發現丈夫的眼神已經完全沉入了鏡中的畫面。

“你有愛人嗎?”

依舊是平和的聲音響起,只是身處金銀雙色的氣泡之中,孔天敘卻發現,這道聲音相比於之前的時候,氣息略有些急促,似乎也多了幾分情緒波動。

神界發生了什麼變化?

他思量了一番,試探着開口:

“我今年才十三歲。”

那道平和的聲音明顯被他噎了一下,寧榮榮幾乎是下意識地凝練出一條神力之鞭,感受到毀滅刺過來的眼神又悻悻然地散去。

“你有愛人嗎?如果問三遍你還不回答,懲罰爲死亡。”

有變化!孔天敘目光一凝。

“沒有。”

但他還需再觀察。

“你有喜歡的人嗎?”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孔天敘喉結動了動,他這邊還沒平衡之術還沒玩好......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:

“該隱”

“還有......徐天真。”

平和的聲音停頓了一會兒,彷彿在消化着什麼。隨後,該隱和徐天真的氣泡破開,身體懸浮而起。

“你們有愛人嗎?”

平淡的的聲音在她們以及孔天敘耳邊同時響起

二女俱是搖頭。

“你們有喜歡的人嗎?”

“孔天敘。”

該隱和徐天真對視一眼,異口同聲。

“他說他喜歡你們兩個人,即便這樣,你們還喜歡他嗎?”

“當然。”該隱滿不在乎地說道。

果然......徐天真輕咬下脣,然後點了點頭。

“爲他而死你們也願意?”那道聲音似乎爲了確認些什麼,追問得更急促了些。

得到的回答沒有任何改變。

那道聲音再次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轉向了孔天敘。

“你都聽到了,你只有一個人,卻帶走了兩顆心,問一問你的內心,你會選擇誰?”

“他們都是我的翅膀,我一個也不會放棄,小孩子才做選擇,我全都要。”孔天敘面不改色。

該隱脣角輕揚,她對此早有心理準備,徐天真表情複雜中帶有些許怪異,顯然也是沒想到孔天敘會如此直接地回答。

生命之神掩面輕笑,寧榮榮紅脣微張,毀滅之神面容依舊籠罩在鬥篷裏,略有些嫌棄道:

“臉皮真厚。”